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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訪白先勇:現在雅俗不分,這是我們的危機

2018-04-18 10:23來源:未知

專訪白先勇:現在雅俗不分,這是我們的危機

白先勇先生介紹校園傳承版《牡丹亭》演員,陸云雅 攝

騰訊文化 王星星

2004年,白先勇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臺北首演引起轟動, 隨后在香港、武漢、蘭州、蘇州處處留下足跡。2006年,白先勇帶著《牡丹亭》在美國西海岸連演12場,場場爆滿。舞美上融入淡雅的山水畫、刺繡等中國元素,唱腔上西方歌劇和東方戲曲相結合,青春靚麗的演員陣容,以簡馭繁的中國美學傳統,在全國掀起一陣昆曲熱。

竞博JBO 校園傳承版《牡丹亭》自2017年7月建組,經過8個月的排練終于排演成熟,進入到巡演階段。由北京大學、清華大學、北京師范大學等16所大學近40位學生的傳承版劇組受邀獻演,受到多位學者、昆劇大師的稱贊。4月10日晚,校園傳承版《牡丹亭》作為北京大學120周年校慶節目進行了首演。當天下午,騰訊文化對白先勇進行了專訪。

見到白先勇你會驚訝他和照片上一樣硬朗,完全不像81歲的人。老人家身材高大,紫色唐裝腰板兒筆直,舉止雍容,三句話里一定有一句帶笑,講起自己的文化大業熱切得像個小孩子。

本文為騰訊文化專訪白先勇的內容。

騰訊文化:這次的校園傳承版和先前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有什么區別?

白先勇:都是傳承青春版的。像《游園》大部分都是以前的。有些片段的確縮短了一些。像《驚夢》啊《回生》啊,這些都還蠻難的,也還蠻長的。還有《冥判》很不容易的,居然他們整折整折地演下來了,很有意思。4個杜麗娘,3個柳夢梅,3個春香。有1個春香還是中學生呢,是北師大附中的中學生。

騰訊文化: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在各個高校首演,無形之中也在進行美育。您希望現在的年輕人審美能力達到什么水準?

白先勇:竞博JBO我一直覺得我們這一兩個世紀以來受西方審美觀影響挺多的,幾乎都是一邊倒的。其實我們自己傳統文化里面有很多美的東西,被我們忽略了。昆曲本身就很美,所以我希望借著昆曲它的文學的辭藻美、舞蹈美、音樂美,造型服裝啊非常美。我希望昆曲的美學能夠讓大學生感受到。潛移默化,這種傳統的文化,可能會比較親近一點。而且那種啟蒙其實是我最大的目的。希望能夠透過昆曲表演,透過大學里的課程,讓現在的大學生重新感受,重新接觸,重新發現我們傳統的這部分美。

騰訊文化:竞博JBO昨天您在首發儀式上提到整個排練過程只有幾個月,有段時間還是周末授課,如此倉促怎么保證以最好質量呈現給觀眾呢?

白先勇:所以我很感動也很出意料之外啊。你看他自己功課也挺忙的嘛。在參加這個表演之前,他們有幾個就已經參加了京昆社,有一點底子了,但是是這一次磨出來的。我是看著他們臺步也不像樣子的,手腳無措的樣子。聰明的啊,這些大學生聰明的啊!你一教他他這一下不就會了么?你們昨天也看了他們的表演,有模有樣的,表演得蠻像。他們真的練習才8個月,很用功。他們還去跑到蘇州昆劇院去,集訓時拼命學的。我也送他們每個人一套青春版《牡丹亭》的DVD,讓他們整天看啊學啊的。

專訪白先勇:現在雅俗不分,這是我們的危機

《幽媾》饒騫、汪靜之,許培鴻 攝

騰訊文化:您對《紅樓夢》非常之贊嘆,有沒有想過用昆曲改編一部分?

白先勇:哎呀我一直在想呢,因為這也是我的愿望之一啊。這個很難的,《紅樓夢》本身很復雜很大。我要改的話,全本肯定是很難的。怎么把它抽出來,抽出這個精華,抽離出它的哪一段用上,我想這個是可能的。現在有的是《黛玉葬花》啊,《寶玉哭靈》啊本來就已經有了。其實在清朝就幾個傳奇本蠻好的。這也是我心中想的,演員是一個問題,要選符合每個人心中的“林妹妹”,“寶哥哥”,這有點麻煩。

騰訊文化:您之前談到父親在臺灣做閑職時的內心低落,他給孩子訓話的那種悲涼情狀,加上您和賈寶玉一樣都是出身名門,有相似的經歷,而《牡丹亭》和《紅樓夢》都有比較悲涼的格調。您喜歡《紅樓夢》是否和您父親或者您自己的身份認同有關?

白先勇:是的是的。完全來說啊,不管是杜甫的詩,李商隱的詩,甚至蘇東坡的詞。到了最后,我想這種感覺可能跟人的遭遇有關系,也跟人生的看法有關。有時候一種對人生透徹的看法。我想你到了某個境界,到了某個時候,你會對人生有一種超越,一種接納吧。

騰訊文化:您的《牡丹亭》廣受贊譽,再加上大家都非常感謝您為昆曲做的貢獻,您的作品怎么和外界互動糾錯?

白先勇:竞博JBO對我來講,藝術品沒有100分的,每個藝術品總有一個可以改進的地方。像我們的青春版《牡丹亭》,我跟的每一場,我在的話,都把它當作第一場來演。我沒有說你演了那么多場了你上去。不,每一場的演出之前我都嚴肅地跟他們說,這次的演出一定要全心全力。哪個地方差那么一點,我馬上去跟他們指正。而且老師父們,張繼青和汪世瑜我邀他們一起看戲的。有一點不對的話,馬上請他們去講戲,教教他們,每人一步一步,進步、進步、進步。

他們那些《牡丹亭》演員去年還在臺灣演出,13年沒去了。他們去臺灣演過幾次。去年在臺灣演出,那個效果,觀眾和十幾年前一樣。而且有看過以前(演出)的觀眾都說進步太大了。到臺灣演出,我跟他們說,我嚴重警告說,臺灣觀眾很挑剔的,很懂的。你們這次不能給人家講一句批評的話。我不能聽人家說,“不如從前”這句話。你一定要給我演得“好好好,非常好”。去年在臺灣,我發現我在場的時候,一方面給他們壓力,一方面也鼓勵他們。這樣的演員,我很欣慰也很佩服他們,每次上臺都全力以赴。

騰訊文化:竞博JBO現在大陸無論從官方還是民間都大力提倡復興傳統文化,看起來很熱鬧,其實價值層面,還是很難接續傳統。在泛娛樂文化的大語境里,古典文化的倡導者,心里在考慮什么?

白先勇:的確,現在這種全球化,這種浪潮這種通俗化。這也沒辦法抵擋的。但是我覺得總是要有我們的精英文化,那個我們要保存起來。我們從古到今,我想雅跟俗都是并行的。有俗文化沒關系,但一定要有雅文化,這是我們精神的依附,民族精神的依附。現在雅俗不分,這是我們的危機。

我覺得的確對雅文化要有一種態度,一種尊敬的,一種呵護的(態度)。像西方他們也是的啊。西方他們也分得很清楚的。他們也是大眾化的好萊塢的片子很多,他們也有人不惜工本保持住(雅文化)。

騰訊文化:竞博JBO能否感動觀眾似乎是您的判別好的藝術作品的標準之一,比如選擇《牡丹亭》這類感性的愛情題材進行推廣,為觀眾帶來審美愉悅之外有什么想要表達什么價值觀嗎?

白先勇:我想有的。對人性的了解。就像《牡丹亭》啊《紅樓夢》啊,你看懂了看深了,對人生,對人性,對美都有一種提升。這也是最要緊的,而且是中國式的表現。

騰訊文化:《牡丹亭》非常古典唯美,但也是一個非常瘋狂的,非常具有酒神精神的愛情故事。您好像也是被他的至深之情感動的,您在生活中是否也有非常感性的,甚至過激的一面?

白先勇:有的,我相信有的,這樣才寫得出東西來。

騰訊文化:您1970年發表的《花橋榮記》寫的是一個非常平凡的米粉店的故事。但您出身于富庶之家,為什么會對寫普羅大眾的這些題材感興趣?

白先勇:竞博JBO我想文學就是人性,就是人。是人就沒有階級,沒有職業,沒有貴賤之分的。人到了頂點的時候,我想喜怒哀樂七情六欲都差不多的。我想一個作家他的觀察力最要緊,不可能什么都是親身經歷過的,不可能的。我想一個作家他的觀察力最敏感。

騰訊文化:您如何避免在給昆曲融入現代元素時流于庸俗化,比如有人批評您改編的舞美太現代化了。怎么樣拿捏這個度呢?

白先勇:這就是挑戰,這是我們最大的挑戰。我們是改了又改,磨了又磨。不是一下子就成功的,不是一下子就上去的。后天你們看嘛,新版《義俠記》的舞美和以前完全是兩回事。我是因材而異,因內容而異,不能說都是一樣的。昆曲本身,不錯它是雅部,很多比如《牡丹亭》、《玉簪記》、《長生殿》非常雅,它也有通俗的一面的,也有通俗的戲的。俗,也是戲,看你怎么表現,這個最重要。

騰訊文化:竞博JBO再有1年就是五四運動100周年了。您1998年提到希望到2019年前完成文化復興。您覺得這個目標我們完成到了哪種程度?

白先勇:我希望五四運動100年的時候,我們來個新的文藝復興,但是現在還沒有做成。但是很可能現在是個開始。現在我覺得我們昆曲已經普及下去了。我聽說北京現在中學生的高考都要考《紅樓夢》,大家都要看紅樓夢了。我們慢慢地恢復傳統文化。因為歐洲的文藝復興很重要一點,是古希臘的文化文明給他們的靈感。我希望中國也發生歐洲式的文藝復興,得到靈感,得到啟發,跟現代的文明,21世紀的科技文明接起來。怎么接?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挑戰。《牡丹亭》我就把它搬到現代舞臺上去。我們怎么把一個這么沉重的,這么一個輝煌的傳統搬到21世紀來?這個事情我們要做,這個事情已經開始了啊。

好吧,我們現在改改口,我們說五四運動100年開始做文藝復興。

專訪白先勇:現在雅俗不分,這是我們的危機

《游園》楊越溪、汪曉宇,許培鴻 攝

騰訊文化:有網友認為您雖然在推廣傳統文化的成果非常大,但在小的方面有所失誤而且視而不見,比如選用演技不夠純熟的年輕演員,您怎么看?

白先勇:如果在十年前,說他們很青澀,那對了。現在不能講這個話了。他們現在的演技非常成熟了。而且他們很會演戲,而且他們發揮了自己的潛能了。經過300多場,全世界最好的舞臺都去過了。而且有幾十萬人,最好的大學的觀眾,所以他們的進步很大。現在誰要說他們演技不好的話,我要替他們說話了。他們現在也30大幾了,和同輩相比他們算佼佼者了。他們的舞臺經驗最豐富,其他這個年紀的演員,不像他們有這么多機會全世界去演。而且別忘了都是大戲,他們觀眾不是兩三百三四百,他們的觀眾都是上千的。所以他們在美國演,在歐洲演,在最好的戲院,有最好的觀眾。

騰訊文化:80多歲對您來說會恐懼多一點嗎?比如害怕被遺忘,害怕一直做的文化復興被淹沒?

白先勇:我想,不擔心。我認為種子播下去,它總有一天會發芽。今天晚上演的戲,就是播種出去的成果啊。十幾年了沒想到有一天中國石油大學,理工大學他們的學生跑來演昆曲。可見這個種子撒下去它自己發芽了。我猜一定有有心人會繼續下去。據我了解不光是在北京,很多地方,比如說廣州也有很多業余的昆曲團體,昆曲社啊。我猜就是這十幾年我撒下了種子可以遍地開花。

騰訊文化:您接下來的工作重心會是什么?

白先勇:剛剛出版《白先勇細說紅樓夢》。我想《紅樓夢》這本書還有很多值得我們推介的,還有很版本問題要去厘清的。我當前是在做這件事情。(文/王星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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